離開清江渡那天,秦忘機把源石重新裹進油布,捆進一個尋常貨郎的擔子裡,混在往東市方向去的商隊中間,一路無驚無險。
「陶知戒。」路上,她忽然開口,「他還好嗎。」
「記憶壞了大半。」陳玄淵如實說,「三十年前的事,多半只剩身體的習慣還記得——把脈的手法,簪髮的動作。你的臉,他大概認不出來了。」
秦忘機沒有說話,只是望著遠處起伏的山道,走了很長一段路。
「我離開啟印殿之前,」她終於開口,聲音比平時更啞,「聽人說起過,鎮上有個沒法啟印的孤兒,陶知戒一直護著。我一直不敢回去看,怕看見他,也怕他認不出我,兩種怕,說不清哪一種更重。」
「李默。」陳玄淵說,「他還活著,好好的。」
秦忘機的腳步頓了一下,眼底那層一貫的銳利,鬆動了一瞬。
三人抵達聚源布莊後院時,天剛擦黑。陶知戒正坐在窗邊翻看顧墨的殘卷,聽見腳步聲抬起頭,目光落在陳玄淵身後那個陌生的身影上,愣了一下。
「這位是……」
秦忘機沒有說話,只是慢慢摘下遮住半張臉的斗篷,露出那道疤。
陶知戒的竹杖,「咚」地一聲,掉在了地上。
「秦忘機。」他念出這個名字,聲音發顫,像是從很深的記憶井底,硬生生把一個名字撈了上來,「我記不清你的臉了……但這個名字,我記得。」
「記得就夠了。」秦忘機蹲下身,替他撿起竹杖,遞回去的時候,聲音低了下去,「李默的事,謝謝你。」
陶知戒接過竹杖,手在微微發抖,卻沒有鬆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