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六成下品。」陳玄淵開門見山。
林昭沒有否認。
「測靈石那天,我就覺得不對勁。」他說,「陶大夫換結果的手法很乾淨,但乾淨得反而顯眼——一個真正的六成下品,不會有那種穩得像刻在骨頭裡的呼吸節奏。我沒點破,是我自己的選擇,不是沒看出來。」
「為什麼。」
林昭低頭看著手裡的玉牌,很久沒有出聲。
「因為我也曾經是那種『穩得像刻在骨頭裡』的孩子。」他終於開口,「十歲那年,啟靈殿的人挑中我當種子官候選,說我天賦異稟。後來我才知道,『天賦異稟』這四個字,換來的是被反覆測試、反覆調換靈脈契合度,一年裡有大半年在病榻上度過。」
「你也是被換過的人。」
「換靈這件事,我比誰都清楚代價。」林昭的聲音很輕,「所以那天我看見你的呼吸節奏,第一反應不是揭穿,是想——這孩子要嘛也被人換過,要嘛遇上了肯替他扛下這一切的人。不管是哪一種,我都不想再親手把一個孩子推進那台磨盤。」
「你師父。」陳玄淵說,「就是操作那台磨盤的人之一。」
林昭的手猛地攥緊了玉牌。
「你查到了。」他不是在問。
「顧墨的父親留下一本記著滅口者的黑冊。」陳玄淵說,「你師父三十年前逼陶知戒竄改紀錄,也在那批人裡。」
當鋪裡陷入一種奇異的安靜,只有窗外市集的喧鬧隱隱傳來,像是隔著一整個世界。
「我懷疑他很多年了。」林昭終於開口,聲音很低,「但懷疑跟證據,是兩回事。」
「現在你有黑冊上的名字。」
「現在我有理由,第一次真正去查。」林昭抬起頭,眼神裡有一種陳玄淵從未見過的堅定,「這一炷香快燒完了,但這件事,我們可以繼續談——只是不能在這裡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