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天拂曉,老歐正要划船去查探官船的動向,蘆葦叢外忽然傳來三短一長的槳聲。
是那個啞少年。
他把一卷油紙包塞進老歐手裡,這次多停了片刻,比了個手勢——五指張開又握緊,兩次。老歐臉色一變。
「官船,」他翻譯道,「明天,到。」
陳玄淵展開信紙,是老周的筆跡,比拾遺的信更潦草,顯然是趁著空檔匆匆寫就。
「林昭仍在啟印殿,近半年鮮少露面,聽聞被調去協理巡查事務,行蹤不定。另——三個月前他曾單獨來過鋪子一趟,不為看病,只問『那個十歲的孩子,後來怎麼樣了』。我答不知。他沒再問,坐了一炷香的時間,走時留下一句:『如果他還活著,替我問一聲好。』」
紙頁的最後,是老周補的一句:「這人心裡有桿秤,你們自己斟酌。」
「他在找我們。」陳玄淵把信紙遞給陶知戒,「不是為了抓人。」
陶知戒看完,沉默了片刻。
「一炷香的時間,」他說,「一個天巫閣的種子官,肯為一句沒有答案的話坐這麼久,這份心思,做不了假。」
「但他手上握著的,」蓮明珠說,「未必只有心思。他師父的事,他可能比我們更清楚。」
「官船明天就到。」老歐在一旁提醒,「這裡,今晚必須走。」
陳玄淵把信紙折好,貼身收進懷裡,和四顆石頭放在一起。
「先走。」他說,「林昭這條線,斷不了——他既然肯等,我們也等得起,只是換個地方等。」
四人連夜收拾,蘆葦灘的最後一夜,比來時更靜,也更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