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天午後,老歐划著船從外頭回來,臉色比平時凝重。
「官船。」他把船篙插進泥裡,壓低聲音,「三艘,從望江城方向來的,一路往下游查,逢船必搜,逢灘必問。」
陳玄淵心裡一沉:「查什麼。」
「查容嗣遇刺的事。」老歐說,「說是懷疑刺客走水路逃的,順著河道一路往下摸。」
「這片灘地,躲得過嗎。」陶知戒問。
「躲得過一時。」老歐搖頭,「躲不過他們把整條河翻一遍。官船今天到不了這裡,但明後天,說不準。」
顧墨把懷裡那疊名冊又往裡摟緊了一分,像是要把它們藏進肋骨底下。
「我們不是刺客。」他說,「查到我們身上,能查出什麼。」
「查不出你們是刺客,」陳玄淵說,「但查得出我們是四個沒有路引、行蹤不明的生面孔。這就夠了。」
當夜,老歐帶著幾人把小舟藏進蘆葦叢最深處,又用泥漿抹在船身上,蓋掉那點反光。四人擠在一小塊乾地上,聽著遠處水面隱隱傳來的槳聲,一下,又一下,忽遠忽近。
陳玄淵屏住呼吸,數著自己的心跳。槳聲越來越清楚,划水的節奏很穩,像是例行巡查,不像特意搜索——那艘官船正沿著主河道緩緩駛過,沒有轉進他們藏身的這條岔道。
槳聲漸漸遠了。
天快亮時,官船的動靜終於徹底消失。老歐鬆了口氣,抹了把臉上的露水。
「今晚是躲過去了。」他說,「但這片灘地,眼看是撐不了太久了。」
陶知戒望著東方泛白的天色,聲音很輕。
「老周的回信,」他說,「還要等幾天。」
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——是回信先到,還是官船先到,此刻誰也說不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