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墨足足寫了兩天。
紙頁攤了滿桌,字跡有的工整,有的潦草得像是怕忘記而搶著寫下——七個名字,六個殘缺不全:一個只有姓「柏」,一個只寫著「守靈殿一名執事」,一個乾脆只有四個字「啟靈殿的人」。
陶知戒一頁一頁翻過去,翻得很慢,翻到倒數第二頁時,手停住了。
「這一條。」他把紙推到陳玄淵面前,指尖點在一行小字上。
「啟靈殿,種子官之師,未留名,經手鎮子:青茅鎮。」
陳玄淵盯著這行字,腦子裡浮出另一句話——林昭在啟印殿種子官的位置上,三個月觀察期,六成下品的假結果……還有更早,青茅鎮巷口那句對話。
「『逼我在名冊上寫未啟的,就是他師父。』」陳玄淵慢慢唸出來,「林昭的師父。」
「同一個人。」陶知戒的聲音壓得很低,字字卻咬得清清楚楚,「三十年前逼我竄改紀錄的,是他。滅口那批人裡,也有他一份。」
「啟靈殿。」蓮明珠開口,「暗地操控啟印禮結果的地方——換靈、篩人、挑合用的胚子,這件事本來就是他們幹的。」
「『上頭有人』。」顧墨低聲重複那四個字,忽然像是拼上了什麼,「不是刑靈殿裡有人接應,是啟靈殿的人,一直在上頭看著整件事。」
「林昭現在人在哪。」陳玄淵問。
「不知道。」陶知戒搖頭,「我們離開青茅鎮那晚之後,他的消息就斷了——是還在啟印殿當差,還是已經被調走,一概不清楚。」
「如果他師父就是幕後那個人,」陳玄淵慢慢說,「林昭未必知情——但他手上,可能握著我們現在最缺的東西:一個名字。」
窗外天色將明,蘆葦上的露水在燈光裡泛著一層微光,像是有什麼被重新照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