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黑冊不是憑空冒出來的。」陳玄淵望著顧墨,「你爹寫進去之前,那些名字是誰告訴他的?」
「散印盟裡認識他的人。」顧墨說,「二十年,他走了十幾個鎮子,一個人一個人問——這些人裡,有些現在還活著。」
「這不是我要問的。」陳玄淵搖頭,「我是問,你自己記不記得那本冊子上寫了什麼。」
顧墨愣住了。
「我謄抄過好幾遍。」他慢慢說,像是在自己心裡先確認一次,「舊紙頁脆了,我爹活著的時候,每隔幾年就要重抄一份,最後兩次都是我幫他抄的。抄過的東西……不敢說一字不漏,但大概的樣子,還在。」
「容嗣那一頁。」
「經手鎮子、官職、姓名,這些記得。」顧墨閉上眼,像是在腦子裡翻書,「但只有這一頁——因為那是最新添的一筆,我爹添完那筆沒多久就病倒了,我印象特別深。」
「還有別的名字嗎。」陶知戒的聲音緊了一分。
「有。」顧墨睜開眼,「不只容嗣一個。滅口那批人,我爹查到的一共七個,容嗣是查得最清楚的一個,其他六個,有的只有姓,有的只知道當年的官職,沒有名字。」
「七個裡,」陳玄淵問,「有沒有一個,聽起來像是能下令別人動手、自己不必親自出面的。」
顧墨想了很久,搖頭又點頭。
「有一個,」他說,「我爹的字條上只寫了四個字——『上頭有人』。」
窗外,蘆葦叢裡起了一陣風,把油燈吹得晃了兩下。
「『上頭有人』。」蓮明珠重複這四個字,語速很慢,「意思是,三十年前那場滅口,背後還有一個沒有露面的人,在指揮那七個真正動手的人。」
陳玄淵抓住了那個不對勁的地方——他望向顧墨。
「把你記得的,一個字一個字,全部寫下來。」他說,「哪怕只有半句,也比什麼都沒有強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