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傍晚，那艘熟悉的舢板又划了過來，這次划船的不是啞少年，是拾遺本人。
他跳上岸時，蓑衣還在滴水，臉色比信紙上的字更難看。
「清風驛出事了。」他沒等開口就先說，「昨夜有人闖進去，衝著容嗣去的。」
「死了？」陶知戒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。
「沒死。」拾遺搖頭，「傷得重，聽說削掉半隻耳朵，逃過一劫是因為隨行的兩個人拚了命擋。域府這下炸了鍋——驛站封了，方圓十里的關卡全部加派人手，望江城裡的畫像今天又添了一批，連帶著查得更兇。」
「這就是『風聲又緊』。」陳玄淵說。
「這只是開頭。」拾遺在桌邊坐下，「域府查不到刺客是誰，卻查到了刺客用的手法——跟三十年前那批人滅口的路數，一模一樣。」
屋裡靜了下來，只有窗外蘆葦被風吹得沙沙響。
「所以域府現在懷疑，」蓮明珠緩緩開口，「三十年前的滅口者裡，出了內鬼——自己人殺自己人。」
「或者，」陳玄淵說，「是我們知道的那個『神秘委託人』，終於等不及了。」
拾遺的眼神沉了一下，沒有反駁。
「不管是哪一種，」他說，「容嗣現在被鎖在驛站深處，域府自己人都不一定進得去，你們原先『先摸清行蹤』的算盤，這下算是徹底落空了。」
顧墨懷裡的名冊被他無意識地又抱緊了一分。
「如果連域府自己都查不清，」他說，「我們手上那本黑冊，是不是就是唯一能拼出真相的東西。」
「黑冊已經丟了。」陶知戒的聲音低沉，「拼圖缺了最關鍵的一塊。」
陳玄淵沒有說話，望著油燈的火苗，很久才開口。
「缺的那一塊，」他說，「未必只有黑冊上有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