河灘比顧墨記憶裡更荒了些,蘆葦長得比人高,水路彎彎繞繞,若不是他認得那塊歪脖子老柳樹當地標,四人恐怕要在灘地裡繞上大半天。
守樁的是個瘸腿老漁夫,姓歐,見了顧墨腰間那塊磨得發亮的木牌,只多看了一眼,便讓開了蘆葦叢裡那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小徑。
「你爹走了,」老歐一邊撐篙一邊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,「消息傳過來了,節哀。這裡還撐著,人少了些,但該傳的話,還傳得到。」
安頓下來的第二天傍晚,一個渾身濕透的少年划著小舢板靠岸,遞給老歐一卷用油紙包好的信,轉身又划走了,全程沒說一個字。
信是拾遺的筆跡,字寫得潦草,顯然是趕出來的。
「容嗣,四十有六,刑靈殿執事,現駐望江城以南三十里『清風驛』,掛的名頭是『協理南巡』。每旬初三、十三、廿三巡視驛站賬冊,隨行兩人。此人生性多疑,出入必查驛卒名冊,寧可信賬本,不信人臉。」
陳玄淵一字一句唸完,把信紙翻過來,背面還有一行小字。
「你們要的東西,我還在查——但這幾天,城裡風聲又緊了。小心。」
陶知戒接過信紙,指尖在「清風驛」三個字上停了很久。
「三十里。」他說,「不算遠。」
「不算遠,也不算近。」陳玄淵說,「我們現在要做的,不是衝過去見他一面——是搞清楚,他知不知道,有人已經摸到他頭上了。」
蓮明珠的聲音很輕,像是替所有人問出那句誰都沒說出口的話:「如果他已經知道了呢。」
沒有人能回答。窗外,蘆葦被風吹得一片沙沙響,像有無數雙腳,正踩過看不見的水面,一步一步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