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沿著來時的獸徑往下走,月光被藤蔓切成碎片,落在腳邊。走出窪地前,顧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那座半塌的老廟,沒有停步。
「往哪走,你想好了?」陶知戒問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河灘。」顧墨說,「散印盟的暗樁之一,我爹生前帶我去過一次——不是鎮子,是望江城下游一片蘆葦灘,來往的都是走水路的散戶,官府的人嫌麻煩,很少查到那麼細。」
「你確定那裡還在。」
「三年前還在。」顧墨頓了頓,「三年沒回去過,是真是假,得走到了才知道。」
「離望江城多遠。」陳玄淵問。
「順水路,兩天。」顧墨說,「逆著走陸路,得繞開官道,四五天。」
陶知戒的竹杖在夜色裡點出一串輕響,算著什麼。
「拾遺在望江城。」他說,「離得近,消息才傳得快。容嗣的行蹤一有動靜,我們也能第一時間知道。」
「近,也意味著危險更近。」蓮明珠開口,語氣裡多了一分斟酌,「這是一筆要自己權衡的帳。」
陳玄淵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望著懷裡的四顆石頭,又望向顧墨懷裡那疊搶救下來的名冊——柳溪鎮、青茅鎮、望江城,一頁一頁,都是還沒收尾的帳。
「河灘。」他說,「離得近,能顧上拾遺這條線;藏得夠深,能讓我們喘口氣。兩頭都占了。」
天快亮時,四人在一處避風的山坳停下歇腳。顧墨從懷裡摸出一塊乾硬的餅,掰成四份分下去,動作生疏,卻認真。
「我爹以前總說,」他咬了一口餅,含糊地說,「守著一個地方,人會變懶,忘記自己在守什麼。這幾年我守著老廟,天天翻那些名字,翻到後來,那些人好像不是死人了,是我認得的鄰居。」
「現在呢。」
「現在。」顧墨望向天邊那道剛透出來的白光,「現在我知道了,紙冊子能燒能搶,但只要記名字的人還活著、還在走,這些人就沒真的死透。」
陶知戒聽著,沒有說話,只是把水囊遞了過去,替顧墨續上一口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