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杖點地的聲音在門口停住。
陶知戒推門進來,一眼看見歪斜的書架和滿地散落的名冊,手裡的水囊「咚」地墜到地上。
「怎麼回事。」蓮明珠的聲音先陳玄淵一步問了出來,語速比平時都快。
陳玄淵把顧墨的話又說了一遍:來者、逼問、黑冊。陶知戒聽完,沒有像他預想的那樣動怒,只是慢慢在門檻邊坐下,竹杖橫在膝上,一動不動。
「我還以為,」老人的聲音很輕,「這輩子總算能守住一件東西。」
「不是你的錯。」陳玄淵蹲到他面前,「是我們低估了容嗣這條線的分量——查他的人,恐怕不只我們一撥。」
「查得比我們快,也比我們狠。」蓮明珠開口,聲音裡多了一分凝重,「顧墨沒答,他們就走了,說明對方要的不是滅口,是情報本身。這代表他們還缺一塊拼圖——這塊拼圖,我們手上原本有。」
「原本。」陶知戒重複這兩個字,像是嚼著一塊咽不下去的骨頭。
顧墨站在一旁,臉色仍未褪去那層白。
「這裡不能再住了。」他先開口,「他們既然找得到門,就能再找一次。」
「你父親留下的其他名冊呢。」陳玄淵問。
「柳溪鎮、青茅鎮、望江城那些——都在,一頁沒少。」顧墨蹲下身,一本一本收攏散落的紙冊,動作放得很輕,像是在收拾一場葬禮過後的遺物,「我爹守了二十年的東西,不能就這麼扔在一座已經曝了光的廟裡。」
「你要帶著走。」
「帶著走。」顧墨抬起頭,眼神裡有一種陳玄淵在他身上還沒見過的堅決,「這廟我爹守了半輩子,我原以為我也要在這裡守一輩子。現在看來,能守住的不是地方,是這些名字。地方沒了,就換一個地方接著守。」
「今夜就走。」陳玄淵站起身,望向窗外沉下去的天色,「趁對方還沒回頭確認,趁天黑,能走多遠走多遠。」
陶知戒終於抬起頭,眼底那層灰敗慢慢褪去一些,重新浮出一絲熟悉的沉穩。
「往哪走。」
陳玄淵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望著懷裡那四顆石頭、那方染坊的記號布,又望向顧墨懷裡那一疊搶救回來的名冊——四個人,一座剛被人推開過門的荒廟,和一條被人搶先一步摸走的線索。
「先離開這座窪地。」他說,「往哪去,路上再想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