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玄淵趕回窪地時，天剛擦黑。老廟的輪廓在暮色裡靜靜立著，簷下那面褪色的布幡，卻沒有平日那樣獵獵地響——風停了，幡也垂著，像是誰捂住了它的嘴。
沒有燈。
他放輕腳步，貼著牆根繞到門邊。門檻上那道圓圈套三角的刻痕，被人踩出一串新鮮的泥印，深淺不一，不是顧墨的腳步，也不是陶知戒拄杖的節奏。
他推開門。
「顧墨。」
黑暗裡傳來一聲短促的抽氣，緊接著是打火石的聲響，油燈重新亮起。顧墨蜷在牆角，臉色白得像紙，看清是陳玄淵，才鬆了一口氣，手還在抖。
「陶大夫和蓮姑娘呢。」
「去後山取水了，天黑前就該回來——」顧墨的聲音卡了一下，「他們不在的時候，有人來過。」
陳玄淵的目光掃過屋內。書架歪了半尺，散落的名冊攤了一地，卻不是被翻亂的樣子——每一冊都被輕輕挪開又放回原位，像是有人耐著性子，一頁一頁找過。
「東西丟了什麼。」
顧墨沒有立刻回答，指向書架最深處那個空了的位置。
那本封皮發黑的名冊，不見了。
「我藏在柴房後頭，」他的聲音發緊，「聽見門檻那邊有動靜的時候，來得及把它塞進去，人卻沒躲及——被逼到牆角，對方沒傷我，只問了一句話。」
「什麼話。」
「『容嗣的名字，還有誰知道。』」顧墨嚥了口唾沫，「我沒答。他等了三息，轉身就走，柴房那邊，他還是找到了。」
陳玄淵蹲下身，翻看散落的紙頁——都是尋常的死者名冊，柳溪鎮、青茅鎮、望江城的名字整整齊齊躺在原處，一頁沒少。唯獨那本記著滅口者姓名的黑冊，連著顧墨父親最後那句「查到這裡，我不敢再往下走了」，一併不見了蹤影。
「他知道要找什麼。」陳玄淵慢慢說，「不是隨便翻，是衝著容嗣那一頁來的。」
「除了你們，」顧墨的聲音發顫，「還有誰知道我這裡有這本冊子。」
沒有人能立刻回答這個問題。窗外，後山的方向傳來竹杖點地的聲音，越來越近——陶知戒和蓮明珠回來了，還不知道，這座他們以為藏得夠深的老廟，剛剛被人推開過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