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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陸拾陸章·決

一名浮出三十年,

舊恨新愁兩相牽。

莫道復仇無門路,

且看誰先動先鞭。

「容嗣。」陶知戒把這兩個字念了第三遍,聲音像從很深的地方擠出來,「三十年,我只恨一團霧。現在霧裡有了一張臉。」

他的竹杖立在膝邊,握杖的手沒有抖,卻握得比平時緊。

「你想去找他。」陳玄淵說,不是問句。

「想。」陶知戒沒有否認,「但『想』和『能』是兩件事——我還沒糊塗到分不清。」

屋裡的油燈燒短了一截,顧墨換了一根新的芯子,火苗重新竄高。

「容嗣現在是刑靈殿的執事,隨總閣南調的人手一起行動。」陳玄淵慢慢說,把話攤開,一條一條算,「畫像上有我的臉,有我的疤,望江城、清江渡、南邊三個大鎮都在查。我們現在能做的最蠢的事,就是主動往一個『查我們的人』身邊湊。」

「所以什麼都不做。」陶知戒的聲音沉下去。

「不是什麼都不做。」陳玄淵搖頭,「是不能靠我們自己硬闖。」

蓮明珠的聲音很輕,替他把話接完:「但我們認識一個,靠著消息、不靠著硬闖過日子的人。」

「拾遺。」顧墨開口,「他在望江城的線比我爹的名冊活得多——名冊記的是過去,他跟的是現在。容嗣人在哪個驛站、跟誰接觸、下一步往哪走,他有辦法查到,不用我們自己露面。」

「代價呢。」陳玄淵問。

「他上次沒收代價。」顧墨說,「這次未必還會客氣。」

陶知戒的竹杖尖在青磚地上碾了一下,像是要把某種情緒碾碎。

「查清楚容嗣的行蹤,不是為了現在就動手。」他終於說,聲音重新平穩下來,「是為了知道,什麼時候動手,才不會白白再賠一條命。」

「那就這麼定。」陳玄淵站起身,「我明天一早回望江城,找拾遺。」

「我陪你去。」

「不。」陳玄淵看著老人,「你留在這裡——不是信不過你,是你師父被帶走那天,你在場。容嗣要是還記得經手過的每一張臉,你比我更該離他遠一點。」

陶知戒沒再堅持,只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,那雙曾經穩穩握過銀針、如今記不清師父容貌的手,忽然攥緊了竹杖,力道大得指節下的木紋都繃得發白。

顧墨送陳玄淵到廟門口,夜風從窪地四面灌下來,帶著山裡特有的濕冷。

「小心點。」顧墨說,「我爹查到容嗣這個名字,之後就沒再往下寫——不是因為查不到,是查到後不久,他就病倒了。我一直以為是操勞。現在,我不敢那麼確定了。」

陳玄淵站在門檻的圓圈套三角刻痕上,沒有回頭。

「我知道。」他說,「我會小心。」

下章預告

下章預告:陳玄淵獨自返回望江城,尋找拾遺打聽容嗣的行蹤。而顧墨那句「我不敢那麼確定了」,是否意味著這座荒山老廟,也早已不再是絕對安全的藏身之處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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