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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陸拾章·查

車行千里塵飛揚,

盤查一關心自慌。

莫道萍蹤無處躲,

布捆深處屏息藏。

官道走了三天,兩旁的地勢漸漸從丘陵變成平原,騾車碾過的塵土在身後揚起一條長長的黃線。陳玄淵靠著布匹堆,聽著車輪與碎石摩擦的聲音,竟也漸漸習慣了這種顛簸——比起柳溪鎮那幾天步步驚心的日子,這種單調的、只需要往前挪動的生活,反倒讓人心安。

陶知戒的氣色比出發時更好了些,能靠著自己坐直,偶爾還能跟趕車的老車伕搭上幾句話,聊些藥材、天氣、路上的見聞。陳玄淵看著,心裡那根一直繃著的弦,也跟著鬆了一分。

第四天午後,車隊的頭車忽然放慢速度。

「前面設卡了。」趕車的老車伕勒住韁繩,眉頭皺了起來,「往常這條道,頂多驗個路引,今天怎麼陣仗這麼大。」

陳玄淵掀開布簾一角,望向前方——官道盡頭,幾頂灰色的帳篷橫在路中央,十幾個穿著制式衣袍的人手持長槍,正在逐輛車翻檢貨物。

「不像是縛印司的人。」陶知戒瞇著眼,聲音壓得極低,「制式不一樣,腰牌的樣式也不對——是域府的人,直屬的那種。」

「他們在找什麼。」

「不知道。」陶知戒說,「但看這陣仗,不像是例行公事。」

車隊一輛一輛往前挪。陳玄淵透過縫隙,看見前面幾輛車的貨物被整捆整捆地掀開,一名軍官模樣的人站在一旁,手裡捏著一張畫像,對照著每一個經過的人的臉。

畫像上的人,陳玄淵看不清細節,但那個輪廓——一個瘦削的老人,一個十歲上下的孩子——讓他掌心那道疤,忽然像被人重新按了一下。

「他們在找我們。」他低聲說。

陶知戒的臉色沉了下去。

「還有兩輛車就到我們了。」老車伕的聲音也緊張起來,「兄弟,不是我不幫你們,是這陣仗,我從沒見過,硬闖是死路。」

陳玄淵的腦子飛速運轉。三丈的感知悄悄探出去——貼著車廂的縫隙,不敢放遠,只能勉強摸清最近幾個守卒的位置。前方的檢查很仔細,不只翻貨,還要每個人下車驗臉。

「布捆裡有空隙嗎。」

老車伕愣了一下,隨即會意——最底層那幾捆染好還沒晾透的布匹,中間留著透氣的夾層,是防止靛藍染料捂壞才特意鬆綁的。

「夠一個人,勉強夠兩個瘦子。」

「夠了。」

陳玄淵扶著陶知戒,盡量放輕動作,鑽進最底層那捆靛藍色布匹留出的夾層。染料的氣味濃重,嗆得人喉嚨發癢,但比起被畫像上的臉認出,這點難受不算什麼。老車伕迅速把上層的布捆重新碼好,扯過一塊蓋貨的油布,不動聲色地壓在最上頭。

「別出聲。」陳玄淵在陶知戒耳邊幾不可聞地說。

陶知戒的手在黑暗裡輕輕握住了他的手腕,穩,沒有抖。

車隊又往前挪了一段,終於輪到他們這輛。

「查貨。」一個粗啞的聲音喝道。

布匹一層一層被翻開。粗糙的手掌隔著油布拍、壓。靠近夾層時,那隻手停住了——像是摸到了什麼異樣的厚度。

陳玄淵閉上眼睛,呼吸壓到最淺。蘇明給的記號布貼身放著,四顆石頭擠在另一側,一動不敢動,彷彿也跟著他一起屏住了呼吸。

「這批貨,柳溪蘇家的?」那個聲音又問,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鬆動。

「是,常年供望江城王記綢緞莊的。」老車伕的聲音很穩,「軍爺要是不放心,布角都繡著記號,查得到源頭。」

兩息的空白。

「行了,下一輛。」

那隻手抽了回去,油布重新落下,腳步聲遠去。

車隊重新啟動的時候,陳玄淵才發現自己後背全是冷汗。他扶著陶知戒從夾層裡爬出來,兩人的臉和手都被靛藍染料染上了一層淡淡的青色,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。

「查得這麼細。」老車伕壓低聲音,難掩後怕,「聽前面的人說,是總閣親自下的令,說是在找一老一少兩個『碎印通緝犯』,畫像發到了沿途每一個關卡。」

陳玄淵和陶知戒對視了一眼。

「拾遺說的十天半月,」陳玄淵低聲道,「怕是說少了。」

「這張網,」蓮明珠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凝重,「收得比我們想的還快。」

下章預告

下章預告:僥倖闖過關卡,望江城已在望。但那張貼在關卡上的畫像,究竟是誰畫的,又是誰,把陳玄淵和陶知戒的模樣,描繪得這樣精準?一個更深的疑問,正等著他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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