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能坐著等他再出現。」陶知戒說,「被動的人,永遠比主動的人晚一步。」
「那要怎麼查。」陳玄淵問。
「柳溪鎮就這麼大,一個生面孔要落腳,逃不出幾個地方。」陶知戒轉向蘇明,「鎮上的客棧,統共幾間。」
「就一間。」蘇明說,「王記客棧,在鎮子中心,統共六間房。」
「去看看,這兩天新住進來的是什麼人。」陶知戒說,「不要直接問,繞著問——問掌櫃生意好不好,問這兩天房間滿不滿,尋常話裡套消息,比直接問『有沒有生面孔』穩妥得多。」
蘇明重重點頭,轉身出了門。陳玄淵望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,忽然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——李默也是這樣,一句話不多問,轉身就去做該做的事。柳溪鎮教給他的東西不多,但這一點,倒是和青茅鎮沒什麼兩樣:肯為你冒險的人,往往話最少。
蘇明回來的時候,天色已近黃昏。他一進門就直奔陳玄淵,臉上帶著一絲壓不住的興奮。
「查到了。」他喘著氣,「三天前住進來一個人,自稱是行腳的郎中,租了最靠裡的那間房,一天到晚不怎麼出門,掌櫃的說,這人吃飯都是讓夥計送進去,很少露面。」
「郎中。」陳玄淵重複這兩個字,心裡冷笑了一下——這個身分,走到哪個鎮子都不惹眼,難怪總有人愛拿來當幌子。
「還有件事。」蘇明壓低聲音,「我跟掌櫃打聽的時候,他隨口提了一句,說這位『郎中』前兩天還問過他,鎮上是不是有外地來的一老一少投親,說是替人捎個信。掌櫃當時沒多想,隨口說沒聽過。」
陳玄淵的手指驟然收緊。
一老一少。
「他在明著找我們。」他說,聲音很輕,「只是還沒確定,我們是不是他要找的人。」
竹杖的頂端在地上輕輕敲了兩下,陶知戒瞇著眼盤算了片刻。
「一個域府的探子,」他終於開口,「不會用『捎信』這種說法直接問——太露骨了,容易打草驚蛇。這句話,更像是……確認你們還沒被人發現,特意放出去的煙霧,看誰會咬鉤。」
「什麼意思。」
「意思是,他可能不是域府的人。」陶知戒的眼神銳利起來,「或者,不完全是。域府查人,講究的是穩、準、狠,一旦鎖定目標,直接圍捕,不會拖上三天什麼都不做。這種按兵不動、旁敲側擊的做法,更像是……」
他頓住了,沒有把後半句話說完。
「更像是散印盟自己人?」陳玄淵猜測。
「或者,」陶知戒搖頭,「是一個誰都不效忠、只效忠情報本身的人。」
蓮明珠的回話比平時慢了半拍,聲音裡少了那點軟:「不管他是誰,今晚,他大概會等到一個答案。」
陳玄淵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。三丈的感知,練了這麼多天,終於能穩穩地撐住,但面對一個「誰都不效忠、只效忠情報本身」的對手,這點感知範圍,或許遠遠不夠。柳溪鎮給他的這段喘息,從一開始,就注定只是暫時的——這個世界,從來不會給人太久的安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