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道 目錄

第貳章·青茅鎮

雪壓青茅鎮日寒,籤搖竹影卜前程。

鐵爐煙暖人聲寂,誰遣巡查暗裡行。

雪變了。

陳玄淵走出破屋時,天上飄落的還是粗粒的雪,鹽巴一般,打在臉上有細微的刺痛。他沿著竹籬笆的缺口走了約莫半裡路,雪粒漸漸變細,變成茸毛般的絮片,無聲地覆蓋在他的肩頭和眉梢。

這種變化不尋常。

粗雪是尋常冬雪,來自北方寒流。細雪則不同,絮狀雪片意味著空氣中的濕度驟增,而濕度驟增往往是靈脈波動的前兆。生脈在青蘿域地下蜿蜒,如同一條沉睡的巨龍,每一次翻身都會讓地面上的氣候產生細微的異常。陳玄淵記得這種徵兆。三百年前的記憶雖然支離破碎,關於靈脈的知識卻刻得極深。

他停下腳步,伸出手掌,讓一片絮狀雪花落在掌心。雪花沒有立刻融化,而是停留了約莫兩息才化為一滴水珠。靈氣含量偏高。他抬頭看天,灰白色的雲層壓得很低,雲層的邊緣有一圈極淡的青色光暈,那是生脈靈氣溢出地表的標誌。

有人在擾動靈脈。或者,有什麼東西正在醒來。

陳玄淵甩掉掌心的水珠,繼續向前走。他沒有朝鎮子中心走,而是沿著一條被積雪半掩的小徑繞向東側。記憶碎片告訴他,那個方向有鐵器的敲擊聲,有煙火氣,還有一個會給他饅頭的人。

張鐵匠。

小徑兩旁是枯黃的茅草,草莖被雪壓得彎折,露出底下潮濕的泥土。空氣中的氣味在變化,松木煙味越來越濃,混合著煤炭燃燒的硫黃氣息,還有一絲極淡的鐵鏽味。這些氣味構成了青茅鎮的嗅覺地圖,每一種都指向特定的地點和人物。松木煙來自鎮西的李家,他們世代燒松取暖。硫黃味來自鎮口的鐵匠鋪。鐵鏽味則無處不在,因為鎮上每戶人家都有鐵器,冬天濕氣重,鐵器生鏽的氣味滲進了每一條縫隙。

小徑在前方拐了個彎,視野豁然開朗。

青茅鎮鋪展在眼前。

這是一個不大的鎮子,約莫千戶人家,沿著一條東西向的溪流而建。溪水沒有結冰,水流緩慢,水面飄著薄薄的白霧。兩岸是錯落的竹樓,多數只有一層,少數兩層的樓頂上都積了厚厚的雪,遠遠看去像是戴了白帽子的巨人。竹樓之間有石板橋連接,橋面上結了薄冰,幾個行人正小心翼翼地扶著欄杆過橋。

鎮子東頭,一根煙囪正冒著濃煙。那是鐵匠鋪。

陳玄淵朝煙囪的方向走去。腳下的石板路被無數行人踩踏過,表面光滑如鏡,積雪化成的雪水在凹處結成薄冰,走一步滑半步。他不得不放慢腳步,十歲身體的平衡感還沒有完全適應,每一步都需要額外的注意力。

鐵匠鋪越來越近。叮叮噹噹的敲擊聲從煙霧繚繞的棚子裡傳出來,節奏穩定,不急不緩。每一聲敲擊之間有規律的間隔,顯示敲擊者不是在做急活,而是在打磨一件需要耐心的器物。風箱的呼哧聲夾雜其中,一個衰老的巨人正在喘息。

棚子門口掛著一塊褪色的布簾,簾子上繡著一個「張」字,字跡已經模糊,邊角磨出了毛邊。陳玄淵掀開布簾,熱浪夾雜著煤炭和鐵屑的氣味撲面而來,瞬間將他包裹。那熱度和外面的寒冷形成強烈對比,他的皮膚在幾息之間從冰涼變得發燙。

棚子內部不大,約莫兩丈見方。中央是一座土爐,爐火正旺,橙紅色的火焰從爐口竄出,照亮了周圍的一切。爐旁立著一個木架,上面掛著各種鐵器——鋤頭、鐮刀、菜刀、門環,還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金屬零件。靠牆的角落裡堆著煤塊和礦石,礦石表面閃著暗藍色的光澤。

一個男人背對著門口,站在爐前。

他比陳玄淵記憶中的還要魁梧。肩膀寬闊,腰背微駝,那是長年彎腰打鐵落下的毛病。他穿著一件單薄的粗布褂子,褂子被汗水浸透,緊貼在背上,露出肌肉的輪廓。他的右手握著一把鐵錘,左手用鉗子夾著一塊燒得通紅的鐵坯,正在砧子上一錘一錘地敲打。每一錘落下,火星四濺,像無數只螢火蟲在黑暗中飛舞。

陳玄淵沒有出聲。他站在布簾旁,靜靜地看著。

男人敲完最後一錘,將鐵坯夾起來浸進旁邊的水桶裡。嗤的一聲,大量白煙升起,水蒸氣帶著一股刺鼻的鐵鏽味瀰漫開來。男人這才轉過身來。

張鐵匠的臉被爐火烤得通紅,額頭上掛著汗珠,鬍子上沾了煤灰。他的眼睛很小,藏在濃密的眉毛下面,但眼神很銳利,像是能看穿金屬內部的紋理。他看到陳玄淵,沒有表現出驚訝,只是點了點頭,用鉗子指了指角落裡的一條長凳。

「坐。」

陳玄淵走過去,坐在長凳上。木頭被體溫焐得溫熱,之前有人坐過。可能是來取鐵器的客人,也可能是張鐵匠自己。

張鐵匠把鐵坯掛回架子上,放下鉗子,從爐邊的陶罐裡倒了一碗水,遞給陳玄淵。水溫熱,帶著淡淡的陶土味。陳玄淵接過來,沒有立刻喝,而是用掌心感受著碗壁的溫度。

「昨天給你的饅頭,吃了?」張鐵匠問。他沒有看陳玄淵,而是開始整理工具,把散落的鐵錘一一掛回牆上的木釘。

「吃了。」

「今天還沒吃東西?」

「沒有。」

張鐵匠停下動作,轉過身來看了陳玄淵一眼。那眼神很短,只有一瞬,但陳玄淵捕捉到了其中的評估。張鐵匠在判斷他的狀態,判斷他能不能活到明天。

鐵匠從爐邊的架子上取下一個布包,扔給陳玄淵。布包落在膝蓋上,散發著食物的香氣。陳玄淵打開來,是兩個餅子,夾著醃菜和一片臘肉。餅子還是溫的。

「吃。」

陳玄淵沒有客氣。他咬了一口,麥香混著醃菜的鹹味和臘肉的油脂在口腔中散開。粗麵餅子紮嘴,但他嚼得很慢,很仔細,讓每一口食物都在嘴裡停留足夠長的時間。飢餓讓味覺變得異常敏銳,他甚至能嘗出醃菜用的是陳年老鹽,帶著一絲苦味。

張鐵匠看著他吃,表情沒有變化。他的視線在陳玄淵臉上停留了一會兒,然後移開,看向棚子外面飄落的雪。

「這幾天別往鎮子中心去。」張鐵匠說。語氣平淡,說今天天氣一般。

陳玄淵停止咀嚼,抬起頭。

張鐵匠沒有解釋。他拿起一塊磨刀石,開始打磨一把鐮刀的刀刃。磨石和鐵刃摩擦的聲音很刺耳,沙沙沙,像是無數隻蟲子在爬。

「啟印禮什麼時候?」陳玄淵問。他沒有追問為什麼不能去鎮子中心,因為答案顯而易見。張鐵匠的回答會證實他的猜測。

張鐵匠的磨石停頓了一瞬。只有一瞬,不到半息,但陳玄淵注意到了。

「冬至。還有半個月。」張鐵匠繼續磨刀,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。

「往年不是臘月才辦嗎?」

「今年提前了。」

陳玄淵沒有再問。提前辦啟印禮只有一個原因:天巫閣的巡查使來了。巡查使不會在一個小鎮停留太久,為了配合巡查使的行程,啟印禮必須提前到巡查使在場的日子舉行。這意味著,鎮子中心現在到處是天巫閣的眼線。

這就是張鐵匠說「別往鎮子中心去」的真正含義。並非擔心陳玄淵的安全,而是擔心他自己被牽連。一個啟印失敗的鐵匠,和一個無父無母的孤兒走得太近,本身就會引來不必要的注意。

陳玄淵把最後一口餅子嚥下去。餅子有點乾,卡在喉嚨裡,他用水沖了沖。

張鐵匠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,遞過來。那是一根竹籤,約莫三寸長,青色的,上面刻著細密的巫紋。籤頭圓潤,籤尾尖銳,整體呈現出一種自然的弧度。

「青籤。」張鐵匠說,「啟印禮前擲一次。籤師會給你卜一卦。」

陳玄淵接過青籤。竹籤入手溫潤,並非普通的竹子,而是青蘿域特有的「靈竹」,生長在靈脈節點附近,竹節中蘊含微量的靈氣。籤上的巫紋刻得很淺,但筆畫流暢,是專業的手藝。他認得這種紋路,這是蘿籤占卜的標準格式,擲籤後籤落地的方向和角度會被籤師解讀為不同的卦象。

「你擲過了?」陳玄淵問。

張鐵匠沒有回答。他轉過身去,把磨好的鐮刀掛回架子上。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啟印失敗者不需要擲籤,他們的卦象已經寫好了——無印。

陳玄淵把青籤收進懷裡。他的手指隔著衣襟碰到了胸口的護心紋,白痕在皮膚下傳來一陣溫熱,回應著他的觸碰。

他知道啟印禮會成功。並非信心,而是事實。他帶著三百年的靈魂,帶著三十餘道沉睡的碟印,帶著一個九品百年印師的全部記憶碎片。他的巫印不是尚未開啟,而是早已開啟過,只是碎印後被封印了。啟印禮對他來說,不過是走一個過場,讓天巫閣的儀式為他解開那道封印。

但他不能表現出這種篤定。一個十歲的孤兒,在啟印禮前應該是什麼狀態?期待?恐懼?還是兩者兼有?陳玄淵在記憶碎片中搜索,試圖理解普通孩子在這個時刻的心情。他記得自己從未經歷過這種等待,他是自主啟印的,沒有五色土祭壇,沒有禹步,沒有骨笛。

「你怕嗎?」張鐵匠突然問。他沒有轉身,背對著陳玄淵,聲音被爐火的轟鳴削弱了一半。

陳玄淵沒有立刻回答。怕?他怕的東西和張鐵匠想的不一樣。張鐵匠以為他怕啟印失敗,怕成為無印之人,怕一輩子像張鐵匠自己一樣,在鐵匠鋪裡打發餘生。但陳玄淵怕的是另一件事。他怕啟印成功後,蓮明珠會再次出現,會再次用感覺和他「說話」,會再次讓他面對那個問題:她為什麼還在?碎印不是應該斷絕一切契約嗎?

「不怕。」陳玄淵說。聲音比預期的要輕。

張鐵匠轉過身來,看了他一眼。那眼神裡有什麼東西閃過,太快,陳玄淵來不及辨認。是嘲笑?還是羨慕?或者只是對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孩子的一絲憐憫?

「不怕就好。」張鐵匠說,然後他轉身繼續工作。

陳玄淵感覺到胸口的護心紋在跳動。不是持續的溫熱,而是脈動式的,一下一下,頻率比心跳慢,但更有力。每一次脈動都帶來一絲暖流,從胸口擴散到四肢,讓他在寒冷的棚子裡保持清醒。

他低頭隔著衣襟按住胸口,試圖用意念和護心紋溝通。蓮明珠?沒有回應。只有脈動繼續,穩定,規律,像一個遙遠的信號。

不是蓮明珠。這是護心紋本身的反應。作為一道靈魂綁定的百年級碟印,它對靈氣波動極為敏感。而此刻,青茅鎮周圍的靈氣正在發生變化——生脈的波動越來越強,護心紋感應到了這種變化,正在通過脈動提醒他。

陳玄淵閉上眼睛,將注意力集中在護心紋的脈動上。那並非語言,而是數據。脈動的頻率在逐漸加快,這意味著靈氣波動正在增強。波動的來源……他試圖定位。北方?不,是東北方,鎮子中心的方向。

啟印殿。

他想起這個名字。天巫閣在青茅鎮設有一個小小的分殿,用來管理啟印禮和監控當地的巫者。那座建築位於鎮子中心,建在一個靈脈節點上,平時大門緊閉,只有在啟印禮期間才會開放。

靈氣波動來自啟印殿方向。有人在啟動那座建築裡的什麼東西。

陳玄淵睜開眼。

「鐵匠鋪裡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?」他問。

張鐵匠停止敲打,側耳聽了一會兒。爐火的轟鳴聲之外,只有風聲和遠處的狗吠。

「沒有。」張鐵匠說,「你聽到什麼了?」

陳玄淵搖頭。他聽到的並非耳朵能捕捉的聲音,而是護心紋傳來的靈氣震動,頻率低於人耳的聽覺範圍。張鐵匠聽不到,鎮上的普通人也都聽不到。只有已經開啟巫印的人,或者像陳玄淵這樣靈魂中藏著已開啟巫印的人,才能感知到這種震動。

震動的頻率在變化。從低頻轉向高頻,然後又回落,有人在測試,有人在調試一種儀器。

有人在啟印殿裡操縱靈脈節點。

陳玄淵站起身,把碗放在長凳上。

「我走了。」

張鐵匠沒有挽留。他只是點了點頭,然後在陳玄淵走到門口時,突然說了一句:「晚上冷,回來睡。」

陳玄淵掀開布簾的手停頓了一瞬。他沒有回頭,只是「嗯」了一聲,然後走進風雪中。

布簾在身後落下,隔斷了鐵匠鋪的熱氣。冷風立刻包圍了他,像一頭無形的野獸,將他吞沒。陳玄淵拉了拉衣襟,讓領口收緊一些,然後沿著來時的石板路往回走。

雪比剛才更大了。絮狀的雪片鋪天蓋地,能見度降到不足十丈。遠處的竹樓變成模糊的輪廓,溪流的聲音也被風雪吞沒。整個鎮子陷入一種奇異的寂靜,只有腳踩在雪地上的嘎吱聲。

陳玄淵沒有回破屋。他繞了一條遠路,沿著溪流的南岸向西走。他要親眼看看啟印殿。

溪流南岸是一排低矮的棚屋,住著鎮上最窮的人家。棚屋的屋頂是用茅草和破木板搭的,雪積得厚了,有些地方已經塌陷。幾個孩子蹲在門口玩雪,臉凍得通紅,鼻涕掛在嘴唇上,但他們似乎感覺不到冷,笑聲在風中飄散。

陳玄淵走過他們身邊,沒有引起注意。一個衣衫襤褸的孤兒在這一帶太常見了,常見到沒人會多看一眼。

啟印殿出現在視野中。

那是一座兩層的竹樓,但和鎮上其他竹樓不同,它的竹材經過特殊處理,呈現出一種深褐色,表面閃著油光,顯然塗了防腐的桐油。樓頂不是普通的茅草頂,而是瓦片,青灰色的瓦片在雪中凸顯出一種威嚴的氣息。大門緊閉,門上掛著一塊黑色的木匾,匾上寫著三個字:啟印殿。

門前站著兩個人。

他們穿著深灰色的長袍,袍子的領口和袖口繡著銀色的巫紋,那是天巫閣巡查使的制服。兩個人都戴著斗笠,斗笠的邊緣壓得很低,遮住了半張臉。他們站在大門兩側,像兩尊石像,一動不動。

陳玄淵在距離啟印殿約莫三十丈的地方停下了腳步。他躲在棚屋的轉角處,透過兩棟棚屋之間的縫隙觀察那兩個巡查使。

護心紋的脈動達到了頂峰。那兩個巡查使身上散發著靈力波動,波動的頻率和啟印殿內傳出的靈氣震動一致。他們不是在守衛啟印殿,他們是在和殿內的一種東西共振。

陳玄淵瞇起眼。他認出了那種共振的頻率。那是陣道中的一種術式,用來檢測和記錄巫印的能量特徵。巡查使們在掃描鎮上的每一個人,尤其是十歲左右的孩童。他們在尋找什麼。天才?還是威脅?

一個巡查使突然轉過頭來,朝陳玄淵的方向看過來。

陳玄淵沒有躲。他靜靜地站在原地,臉上沒有表情。十歲的孩子在雪地裡發呆,這個畫面太普通了,不會引起任何懷疑。

巡查使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,然後移開了。陳玄淵感覺到一股極微弱的靈力掃過他的身體,像是一陣涼風穿透衣衫。那靈力在他的胸口停頓了不到半息,然後繼續掃過,沒有發現任何異常。

護心紋沒有被觸發。作為一道靈魂綁定的百年級碟印,它有自我隱藏的能力,除非主動激活,否則不會被普通的靈力掃描發現。

陳玄淵轉身離開。他沿著原路返回,腳步比來時更快。護心紋的脈動開始減弱,靈氣震動的頻率也在降低,但沒有完全消失。啟印殿內的那個東西還在運轉,還在掃描。

他回到破屋時,天色已經暗了。雪沒有停的意思,反而越下越大。陳玄淵坐在乾草上,背靠土牆,從懷裡取出那枚青籤,在指間轉動。

青籤的竹節在暮色中呈現出深青色,籤上的巫紋幾乎看不見了。陳玄淵知道,擲籤的結果對他來說毫無意義。他是百年印師的靈魂轉世,他的命運不會被一根竹籤決定。

但張鐵匠給他這枚青籤時的動作,卻讓他無法忽視。那動作裡有一種東西,不是憐憫,不是責任,而是一種更深的情感。張鐵匠自己沒有說,但陳玄淵讀懂了。

張鐵匠曾經也是一個等待啟印禮的孩子。他也曾經握著一枚青籤,緊張地擲出,然後等待籤師的解讀。然後,他看到了什麼。那個結果讓他的人生軌跡徹底改變,從一個可能成為巫者的孩子,變成了一個打鐵的匠人。

陳玄淵把青籤收回懷裡。他閉上眼睛,讓護心紋的脈動引導他的呼吸。靈氣震動還在繼續,頻率越來越低,越來越弱,像是一種巨大的生物正在進入沉睡。

在脈動完全消失之前的最後一個瞬間,陳玄淵感覺到了一絲異常。那靈氣震動的波形中,夾雜著一個極微弱的迴響,像是大山深處傳來的回聲。那迴響的頻率他不認得,但護心紋認得。白痕在胸口劇烈地熱了一下,然後徹底平靜下來。

陳玄淵睜開眼。

破屋裡很暗,只有從窗紙縫隙中透進來的一點雪光。寒風從牆縫中鑽進來,帶著遠處松木燃燒的煙味。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。

但他知道,青茅鎮的地下,有什麼東西正在醒來。而生脈的波動,只是它呼吸的餘韻。

下章預告

下章預告:生存的算計。草藥、食物、以及那個被欺負的孩子——李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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