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道 目錄

第壹章·碎印瞬間

三百年夢一聲嘶,九印成灰萬念迷。

蓮在深淵初綻處,誰人識得舊魂棲。

靈在尖叫。

不是耳朵聽見的聲音。那尖叫從靈魂最深處炸開,灼穿脊椎,從尾椎骨一路燙到天靈蓋。無數個靈的聲音疊在一起,有的尖利,有的沉悶,有的帶著剛出生嬰兒第一口氣的嘶鳴。

陳玄淵想睜眼,但沒有眼可睜。

他想呼吸,但沒有肺可動。

他只剩下一段意識,一團被撕裂的東西,在虛空中翻滾。最後的印象是六道金色的鎖鏈從天而降,貫穿他的巫印,將三百年修為一寸寸絞碎。那時他還在笑,因為碎印是他自己的選擇。

而現在,他後悔了。

靈魂被撕裂的感覺無法形容。不是痛,痛至少還有身體承載。這是更原始的東西——存在本身被扯開,兩半靈魂朝相反方向拉扯。每一絲靈魂的纖維都在發出無聲的哀鳴,上面刻著三百年的記憶,此刻盡數碎裂,紛紛揚揚飄入虛無。

他想起一個名字。陳玄淵。這是他嗎?還是別人?

他想起一雙手。他自己的手?那雙手曾在無數個深夜繪製碟印,指尖沾著靈墨,在皮膚上一筆一畫地刻下百年不朽的紋路。可那雙手是老人的手,布滿繭子和細紋,而現在他感覺到的……是什麼?

沒有手。沒有腳。沒有軀幹。

只有碎片。

記憶碎片像斷線的珠子,一顆顆滑過意識的邊緣。他看見一座燃燒的城市,聽見有人在喊什麼,卻聽不清內容。他看見一片竹林,竹葉上掛著露水,反射著晨光。他看見一口古井,井口飄著白色的霧氣,霧氣裡有什麼東西在動。這些畫面來得快去得更快,每一個都帶著強烈的情感——恐懼、憤怒、悲傷、以及一種深沉到骨子裡的疲倦。

然後,擠壓開始了。

那感覺如同被塞進一個太小的容器。不,比那更糟——一條大河被強行灌入細細的溪流河道。他的靈魂碎片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揉捏、壓縮、硬生生的往一個狹小的空間裡塞。他感覺到骨骼的存在了,纖細的,還在生長的骨骼。他感覺到心臟的跳動,微弱但堅定,一下,兩下,三下。他感覺到血液在血管裡流動,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溫熱。

空氣湧入肺部。

陳玄淵睜開了眼睛。

第一個感覺是冷。寒氣從破爛的窗紙縫隙中滲進來,帶著雪後特有的清冽氣息,灌入他單薄的衣衫,刺激著手臂上的皮膚,激起一層細密的顆粒。他躺在一堆乾草上,稻草紮著後背,癢,且有點刺痛。頭頂是歪斜的木樑,樑上掛著蛛網,網上積了灰,在微弱的光線中呈現出銀灰色的絲線。

這是一間破屋。很小,大約只有一丈見方。牆是土坯的,有多處剝落,露出裡面的竹篾骨架。地上鋪著乾草,乾草發黴了,散發出一股潮濕腐敗的氣味,混合著屋外飄進來的松木煙味,形成一種奇怪的組合。

他低頭看自己的手。

十歲孩童的手。指節纖細,指甲乾淨但邊緣有倒刺,手掌上有幾道淺淺的繭子。這不是他的手。他記得自己的手,那是九品百年印師的手,靈墨的痕跡已經滲入指紋的每一道溝壑,即使洗三遍也洗不乾淨。

可現在,這雙手乾乾淨淨,白白嫩嫩,只有孩童才會有的那種粉紅色。

陳玄淵沒有動。他靜靜地躺在乾草上,讓呼吸慢慢平穩下來。每一次呼吸都帶來更多信息:空氣中有雪的味道,說明是冬季;有松木燃燒的煙味,說明附近有人家;還有一絲極淡的藥香,從很遠的地方飄來,說明這個鎮子有藥農或者大夫。

記憶碎片開始浮現,但不是他的。是這具身體的。

他「看見」一個女人,臉模糊不清,只記得她身上有艾草的氣味。他「聽見」一個男人的聲音,低沉,帶著疲倦,說了什麼關於「啟印禮」的話。他「感覺」到被人推搡的力道,幾個大孩子的笑聲,然後是跌倒,手掌擦過粗糙的地面,滲出血珠。

這些記憶殘缺不全,打碎的鏡子般散落著,每一片反射著不同的畫面,卻無法拼成完整的圖像。更讓他不安的是,每當他試圖抓住某段記憶,深處就會傳來一陣眩暈,一種「這不是我」的錯位感。他的靈魂和這具身體之間有間隙,細微但真實,像穿著一雙略大的鞋子,每走一步都能感覺到腳跟和鞋幫之間的空隙。

陳玄淵緩緩坐起身。動作比預期的笨拙,十歲身體的平衡感和成人完全不同。他扶住土牆,牆面的粗糙觸感透過掌心傳來,帶著冬日泥土特有的冰涼。他低下頭,看見自己穿著一件灰色的粗布棉衣,棉花從肘部的破洞中露出來,已經結成硬塊。

胸口在發熱。

不是體溫的熱。是從皮膚深處傳來的灼意,一塊炭埋在肌肉下面,持續散發著溫度。陳玄淵解開衣襟,低頭看向胸口。

一道白痕。橫亙在左胸心口的位置,約有三指寬,形狀複極,無數細如蛛絲的線條交織成一個旋轉的圖案。那圖案在昏暗中發出極微弱的光,像月光照在霜上。白痕周圍的皮膚泛著淡紅色,那是溫度帶來的變化。

護心紋。九轉天罡變體。他自己畫的,三百年前。

陳玄淵盯著那道白痕,看了很久。記憶翻湧上來,他記得繪製這道紋路時的每一個細節:材料的配方、靈墨的調製比例、下筆的角度和力度。他記得自己花了七天七夜,不眠不休,將一縷靈魂本源融入其中。他記得這道紋路完成的那一刻,胸口傳來的灼熱感,和現在感受到的溫度一模一樣。

可現在他不確定了。

這道白痕是誰的?是那個活了三百年的百年印師的?還是這個十歲孤兒的?如果他們是同一個靈魂,為什麼他感覺不到連續性?為什麼那些記憶像是別人的故事,隔著一層毛玻璃,看得到輪廓卻摸不到細節?

陳玄淵猛地閉上眼。眩暈襲來,一種深沉的恐懼從骨髓裡滲出。他不知道是誰。他不確定自己是那個選擇碎印重生的陳玄淵,還是這個十歲孩童做了一個太過漫長的夢。兩種身份在腦海中拉扯,像兩匹馬朝相反的方向奔跑,而他被綁在中間,隨時會被撕成兩半。

他強迫自己深呼吸。三次。空氣進入肺部,冰冷而清醒。恐懼沒有消失,但被壓到了角落裡。他重新睜開眼,眼神比剛才更冷。

左手腕。他抬起手腕,翻過來查看。

一個圓形的疤痕。直徑約半寸,位於腕骨內側,皮膚凹陷,顏色比周圍略深。那不是普通的傷疤。那是碎印時留下的痕跡——靈魂與肉身的接駁點,也是輪迴的印記。陳玄淵用手指撫摸那個疤痕,觸感堅硬,像摸在一塊老繭上。

他想起來了。碎印不是一次完成的。他的靈魂經歷了三輪轉世,前三世都以普通人的身份活過一生,沒有記憶,沒有力量,只是活著。這是第四世,記憶終於覺醒了,但覺醒的方式不對——不是漸漸恢復,而是像洪水一樣灌入,沖毀了所有認知的堤壩。

陳玄淵重新繫好衣襟,站起身。十歲身體的重心比他習慣的低得多,他需要稍稍前傾才能保持平衡。雙腿有點發軟,長時間躺在乾草上讓血液循環不暢。他跺了跺腳,感覺到腳底板接觸地面的觸感——冰冷、堅硬、帶著泥土的濕氣。

破屋沒有門,只有一個門框,門框上掛著一塊破布,當作門簾。風從布簾的縫隙中吹進來,帶著雪粒,打在他的腳背上,涼意刺骨。

他走到門口,掀開布簾。

眼前是一片荒蕪的院落。積雪覆蓋了地面,約有三寸厚,雪面上有雜亂的腳印,還有一些乾枯的竹葉被風捲著打旋。院牆是竹籬笆做的,多處倒塌,露出外面的竹林。竹子在風中搖晃,發出咔啦咔啦的摩擦聲,無數根骨頭在相互碰撞。遠處,炊煙從樹叢後方升起,說明這裡離人聚居的地方不遠。

青茅鎮。記憶碎片提供了一個名字。這裡是青蘿域邊陲的一個小鎮,靠近生脈的支脈節點。他記得這個鎮子,三百年前來過,那時候鎮口還沒有那口千年古井。不,等等,那不是他的記憶,那是……誰的記憶?

眩暈又來了。陳玄淵扶住門框,指節因用力而發白。每當他試圖使用記憶,這種錯位感就會襲來。前世的記憶如同借來的書卷,他看得到書頁上的字,卻觸不到墨水的氣味。他不知道哪些記憶是真實的,哪些是靈魂碎裂時產生的幻覺。

風雪中傳來一個聲音。吱呀——那是木門被推開的聲音,從不遠處傳來,然後是腳步踩在積雪上的嘎吱聲,以及一個男人的咳嗽聲,低沉,帶著痰音。

陳玄淵沒有退縮。他站在門口,讓冷風灌進單薄的衣衫,讓雪粒打在他臉上。那種真實的觸感能幫助他對抗眩暈。十歲身體的感官比成人敏銳得多,每一絲風的變化都能被皮膚捕捉到。這是一種新奇的體驗,同時也讓他不安——這種感官的敏銳讓他更難以區分記憶和現實。

胸口的護心紋又熱了一下。

這一次,那熱度不是持續的,而是脈動式的,像是心跳,但頻率和心臟不同。陳玄淵低頭隔著衣襟按住胸口,感覺到護心紋的溫度在變化——升高,降低,再升高,像是一種語言,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試圖和他溝通。

不是聲音。沒有話語。只有感覺。

一種溫暖的、帶著淡淡藥香的感覺,從胸口擴散開來,緩緩流向四肢百骸。那感覺傳來一個訊息:我在。我在這裡。我記得你。

陳玄淵僵住了。他認得這種感覺。三百年前,當他第一次與她通靈時,就是這種感覺——溫暖,藥香,以及一種無法言喻的寧靜。

一個名字從記憶深處浮起,像一顆珍珠從海底升起,卻在觸及水面時碎裂成片。他抓不住它。那感覺太熟悉了,熟悉到像是骨頭裡的記憶,但名字本身卻像隔著一層毛玻璃,看得見輪廓,觸不到實體。

地階藥靈。他只知道這個。誕生於萬年藥谷的一朵蓮花。她沒有語言,只有感覺。她的每一次「說話」,都是通過溫度的變化、氣味的彌散、以及一種直達靈魂的情緒波動。

可她不應該在這裡。碎印之後,所有契約都應該斷裂了才對。靈與巫者的綁定是以靈魂為紐帶的,靈魂碎了,紐帶也應該斷了。

除非……

陳玄淵低頭看著左手腕的圓形疤痕。除非碎印時,有一部分綁定太深了,深到連碎印也無法完全割斷。那道疤痕不只是碎印的痕跡,也是殘留契約的證明。

胸口的溫度又變了。這一次是降溫,從溫暖變成微涼,如同一聲嘆息。陳玄淵感覺到了她的情緒——困惑。她也剛剛醒來,也不確定發生了什麼。她和他一樣迷失,一樣在試圖理解眼前的狀況。

遠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。踩在雪上的聲音,沉穩,不急不緩,伴隨著鐵器輕微碰撞的叮噹聲。

陳玄淵退回門內,放下布簾。他透過布簾的縫隙向外看。一個男人的身影出現在倒塌的竹籬笆外,身材魁梧,穿著一件深褐色的皮襖,腰間掛著一柄短斧。男人的頭上積了雪,眉毛上也掛著白霜,顯是從很遠的地方走過來。

男人停在籬笆外,抬起頭,看向破屋的方向。他的臉被風吹得通紅,鬍子上結著冰碴。他的眼神很平靜,沒有敵意,也沒有憐憫,只有一種長時間的觀察之後終於確認什麼的表情。

「還活著?」男人開口了。聲音很粗,砂紙磨過木頭一般。

陳玄淵隔著布簾看著他,沒有回答。記憶碎片中沒有這個男人。但他認出了那柄短斧的形狀,認出了皮襖上鐵匠鋪特有的煙燻味。這個人是鐵匠,住在鎮子東頭,經常來這一帶撿柴火。

男人見沒有回應,也不在意。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,放在籬笆的斷口處。

「兩個饅頭。不吃就餓死。」他說,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。然後他轉身走了,腳步聲漸漸消失在風雪中。

陳玄淵等了一會兒,確認男人不會返回,才掀開布簾走到院中。雪粒打在他臉上,他沒有眨眼。他走到籬笆斷口處,撿起那個布包。布包還帶著體溫,打開來,是兩個粗麵饅頭,硬得能砸死人,但散發著淡淡的麥香。

他沒有立刻吃。他站在雪中,一手握著饅頭,一手隔著衣襟按著胸口的護心紋。

護心紋的溫度已經恢復平穩,一顆安靜的心臟在跳動。她的情緒也平靜下來,重新陷入了沉睡。她還很弱,剛才的感知滲透已經耗盡了她積蓄的全部力量。

陳玄淵抬頭看天。雪從灰色的天空中飄落,無窮無盡。他想起碎印前的那一刻,金色的鎖鏈貫穿他的巫印,三百年修為化為灰燼。那時他以為自己準備好了。他以為重生是一次乾淨利落的重新開始。

現在他知道了。碎印並非結束,而是另一種開始。一種混亂的、痛苦的、充滿不確定性的開始。

他低下頭,看著自己的手。十歲孩童的手,握著一個粗麵饅頭。這雙手還沒有繪過一道紋路,還沒有開啟第一個巫印,還沒有經歷過啟印禮。但在靈魂深處,他記得所有的技藝,記得三十餘道沉睡的碟印的位置,記得每一道紋路的結構和靈力迴路。

只要啟印成功,一切都能重新開始。

前提是,他能活到啟印禮那天。

前提是,他不會先瘋掉。

陳玄淵咬了一口饅頭。粗麵紮著舌頭,乾澀難嚥,但他嚼得很慢,很仔細。每一口咀嚼都讓他感覺到自己是真實的,這具身體是真實的,這個世界是真實的。這種真實感是他唯一的錨,把他從記憶碎片的漩渦中拉回來。

風雪中,遠處傳來鐘聲。並非普通的鐘,而是那種低沉的、悠長的銅鐘聲,每隔一段時間響一次。那是啟印殿的鐘聲,提醒著鎮上所有十歲的孩童:冬至將至,啟印禮不遠了。

陳玄淵數著鐘聲。一下。兩下。三下。

他想起啟印禮的細節。五色土祭壇。禹步。骨笛。蓍草卜卦。那些記憶如此清晰,以至於他幾乎能聞到艾草的煙味,幾乎能感受到五色土踩在腳下的溫熱和刺痛。可這些記憶是誰的?他前世從未參加過啟印禮,他是自主啟印的竊光者傳人。

那這些記憶從哪裡來?

陳玄淵停止咀嚼。一個可怕的念頭浮現:這些記憶可能不是他的。可能是碎印時,其他靈魂的碎片混了進來。也可能是前三世轉世時,那些普通人的記憶殘留在了靈魂的縫隙裡。

他到底是誰?

鐘聲停了。最後一聲餘響消散在風雪中,留下一片寂靜。陳玄淵站在雪地裡,粗麵饅頭咬了一半,另一半握在手中,已經被體溫焐得軟了一些。

他沒有答案。但他知道一件事:如果不向前走,他就會被這個問題困在這裡,困在這間破屋裡,困在這個無窮無盡的「我是誰」的迴圈中。

而向前走的第一步,是活著。

他重新咬了一口饅頭,轉身走回破屋。布簾在身後落下,擋住了風雪。

在掀開布簾的那個瞬間,他的耳朵捕捉到一個異常的聲音。不是風聲,並非竹響,而是從破屋後面傳來的——輕微的、有節奏的刮擦聲,有什麼東西正在牆上摩擦。

陳玄淵僵在門口。那聲音持續了約莫三息,然後停了。

他沒有立刻去查看。他站在原地,聽著自己的心跳,聽著風雪穿過竹林的嗚咽,聽著遠處不知哪戶人家的狗吠。那個刮擦聲沒有再響起,彷若從未存在過。

但陳玄淵知道,那不是幻覺。

有人在牆上留下了什麼。或者,有什麼東西在牆上留下了什麼。

他握住饅頭的手指收緊了。十歲身體的力量微不足道,但靈魂深處有三百年的經驗在警示他:這個小鎮不簡單,這間破屋不簡單,他的重生更不簡單。

護心紋的溫度又升高了一點,一個無聲的警告。

陳玄淵深吸一口氣,推開布簾,繞向破屋後面。

牆上的積雪被刮掉了很大一片,露出下面的土坯。在裸露的土坯表面,有人用尖銳的東西刻下了一個符號。那符號並非普通的塗鴉,而是一個圓圈裡面套著一個三角形,三角形的頂端指向北方。

陳玄淵認得這個符號。

散印盟的暗號。

不是普通記號,而是暗語——並非乞丐的塗鴉,而是散印盟的聯絡標記。圓圈代表「無印之人」,三角形代表「庇護」,指向北方是「此處安全」。這個暗號意味著,這間破屋是散印盟的一個臨時據點,或者曾經是。

他的心跳加速了。散印盟是無法啟印者的互助組織,在青蘿域活動多年,表面上經營藥材生意,暗中保護那些被天巫閣拋棄的人。三百年前的記憶中,他與散印盟打過交道,知道他們的行事風格——低調,謹慎,從不輕易暴露行蹤。

而現在,他們的暗號出現在他重生的第一間破屋的牆上。

這是巧合?還是有人知道他會在這裡醒來?

陳玄淵伸出手,用掌心的溫度將那個符號覆蓋,然後迅速抹去。土坯上的刻痕被他用手掌擦平,只留下一片模糊的痕跡。不管是誰留下的,這個暗號不能被人發現。至少現在不能。

他轉身走回破屋,心中盤算著下一步。

活下去。找到啟印禮的時間。開啟第一個巫印。喚醒沉睡的碟印。然後……弄清楚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。

布簾在身後飄動,風雪呼嘯。十歲的身體裹著單薄的棉衣,站在一間漏風的破屋裡,手中握著一個冷硬的饅頭。

陳玄淵閉上眼睛,又睜開。

三百年的記憶在靈魂深處沉睡,等待著被喚醒的那一刻。而他,站在碎印的起點,面對著一個未知的冬天。

下章預告

下章預告:走出破屋,踏入青茅鎮。鐵匠鋪的煙火氣,蘿籤的占卜,以及張鐵匠那句話裡藏著的恐懼。

這一章讓你——(匿名,只有你看得到自己的選擇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