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三百年前,陶蒼被逐那夜,他的幾名弟子不肯信他真的錯了。」董硯的聲音很輕,卻異常清晰,「元老定他的罪,是『生死輪迴之限』的野心太大——但弟子們私下相信,師父只是走得太快,不是走錯了路。」
「於是他們留下來,守著師父被抄沒的舊居,等一個能替他翻案的機會。」他頓了頓,「這就是『守夜人』最初的意思——夜裡守著,等天亮。」
「可翻案沒等到,等來的卻是分歧。」董硯苦笑,「一部分人覺得,師父的構想既然留下了,該讓它成——這批人後來另立門戶,一代代往『換靈』那條路鑽得越來越深,最終長成了三十年前井邊、七十年黑幕那一支。他們早就不再是『守夜人』,只是借用了同一個源頭。」
「另一部分人,」董硯望向殿主,「只想守住兩件事:師父的名聲,還有他萬一留下的血脈。這一支,才是真正的『守夜人』——雲紋令牌是信物,代代相傳,只認『陶氏一脈尚在人間』這一件事,不涉『換靈』。」
陳玄淵這才想起懷裡那截鐵環殘片,取出來問:「這個呢?研靈殿鑄印的手法,怎麼會跟你們的令牌扯上關係?」
「師父的手藝,不只一樣。」董硯苦笑,「地窖裡那些鏽蝕鐵器,跟令牌上的雲紋,其實出自同一雙手——師父被逐前,『鎖住測靈顯現數值』那套鑄印手法就已經有了雛形,後來被換靈那支的人翻出來,添了些新東西,用去做壞事,跟令牌本身,其實沒什麼直接關係,只是師父同一個人留下的兩樣東西,各自被兩支人拿去用了。」
「三年前那封信,」秦忘機追問,「你們已經懷疑陶氏一脈現世,為何按兵不動到現在?」
「柳兄向來謹慎,」董硯答道,「寧可先按兵不動、多方查證,也不肯打草驚蛇——三年前那封信,只是提醒他多留意,真正讓他坐不住的,是你們一行人查到了地窖,證物眼看要落到總閣手裡,他這才慌了手腳。」
「那死士。」秦忘機沉聲問,「那些寧死不招的死士,滅口的手段,都是『只是守著』的人做得出來的?」
董硯的眼神暗了下去:「傳到近三十年,柳澤遠這一代……開始怕了。怕陶氏血脈一旦真的現世,會有人翻出三百年前那樁舊案,牽連出後面接手的『換靈』那支——兩支雖已分家,外人卻未必分得清。柳兄……是為了保住『守夜人』這塊招牌不被連累,才走上了滅口這條路。這不是師父當年的本意,下官勸過,勸不動。」
「守著的,成了殺人的。」陳玄淵輕聲道,心裡一片複雜——三百年的初衷,終究還是被三十年的恐懼扭曲了。
「柳澤遠跟柳崇文,」林昭忍不住問,「當真只是同姓,沒有師徒淵源?」
董硯搖頭:「三百年前接手兩支的頭一代人,是師父座下一對親兄弟,都姓柳,後來因為要不要把構想做下去這件事鬧翻,才分了家。往下傳了十幾代,早出了五服,稱不上什麼淵源,柳兄那句『師父傳師父』,說的也只是他們守夜人自己這一支的傳承,跟柳崇文他們那邊,半點關係也沒有。」
「柳兄如今在何處,」殿主追問,「真正下令滅口的,是他一人,還是有更高一層?」
董硯搖頭:「這下官確實不知。柳兄近幾年獨斷專行,連下官這個『兄弟』,也漸漸被瞞著。若真有更高一層……下官猜,恐怕連柳兄自己,也未必見過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