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嗣收到信的時候，正在總閣外圍的通鋪裡假寐。他把信紙就著油燈燒了大半，只留下關鍵幾行反覆看了兩遍，才徹底捏碎。
「擅闖藏靈殿。」他喃喃唸著這五個字，眉頭皺得很緊，「這個罪名扣得巧——藏靈殿地下三層本就是外人不能靠近的地方，只要有人想拿這件事做文章，隨手就能坐實。」
他沒有立刻行動。戴罪立功這半年，他在總閣的處境本就微妙——既不是完全自由身，也不算真正的階下囚，一舉一動都有眼睛盯著。貿然打聽秦忘機的下落，很容易惹禍上身。
他先去了趟膳房，跟熟識的雜役閒聊了半個時辰家常，才不著痕跡地問起「這幾天總閣是不是出了什麼事，戒備怎麼森嚴了不少」。
雜役壓低聲音：「聽說藏靈殿那邊抓了兩個人，一個是啟靈殿的種子官，一個是外頭來的女巡查使，說是私闖地下三層那種要地，罪名不小，聽說要交由掌紀律的執事親自過問。」
「祝長老親自審？」容嗣狀似隨口地問。
「祝長老不是還關著呢。」雜役瞪了他一眼，「這次是別的人，聽說跟研靈殿那邊有點關係，具體是誰，我這種下人哪敢多問。」
夜裡，他繞去了西側靜室外圍最遠的一處牆角，那裡有一株老槐樹，枝葉正好遮住巡邏的視線。他等了近一個時辰，才等到那道熟悉的身影——那名幾次暗中留紙條的守衛，這次終於親自現身。
「你怎麼來了。」守衛的聲音壓得極低，「這幾天查得緊，你這樣走動很危險。」
「她們現在怎麼樣。」容嗣直接問。
守衛沉默片刻：「人沒事，還沒動刑，但問話問得很細，翻來覆去就問一件事——那晚是誰帶她們進的藏靈殿地下三層。」
容嗣的心裡一沉——這麼問，是衝著那名帶路的守衛去的。
「查到你頭上了？」
「還沒。」守衛搖頭，「她們兩個什麼都沒說，一個字都沒吐出來。但這樣拖下去，遲早會查到。主審的人姓崔，是研靈殿派來協理紀律的，動作很急，聽說想在五日之內結案。」
「五日。」容嗣重複，「這麼急，是怕拖久了，總閣殿主會插手過問？」
「我猜是。」守衛說，「淘汰名單的事，殿主那邊未必全然不知情——研靈殿這是想趕在事情鬧大之前，先把人和證據都處理乾淨。」
「我盡量再探消息。」守衛說，「你先回去，別再自己冒險——你欠她一條命，這條命，不是這麼還的。」
容嗣望著靜室方向那扇緊閉的窗，終究沒有再說什麼，轉身沒入夜色，趕著把這個消息，儘快送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