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藥鋪的招牌,比記憶裡更舊了些,門板上的漆掉了大半。陳玄淵站在門前,忽然發現自己的手在抖。
他深吸一口氣,敲了敲門。
門「吱呀」一聲開了。老周站在門裡,比印象中又蒼老了幾分,看清來人的瞬間,手裡的藥碾子「哐噹」掉在地上。
「是你們……」老周的聲音卡在喉嚨裡,反覆看了陳玄淵和陶知戒好幾眼,像是不敢確認自己的眼睛,「真的是你們!」
他側身讓開,聲音已經帶了哭腔:「快進來,快進來——順娘!順娘你看看誰回來了!」
裡屋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,周順娘掀簾出來,看清陳玄淵一行,整個人愣在原地,手裡的藥秤都忘了放下。
「都活著。」她喃喃地說,眼眶迅速紅了,「都好好活著回來了。」
陶知戒站在原地,望著這間熟悉又陌生的藥鋪,眼神有些恍惚——身體記得這扇門、這股藥香,記憶卻只剩零星的碎片。
「陶大夫。」老周走上前,聲音發顫,「您……還記得我嗎。」
陶知戒盯著他看了很久,慢慢搖頭,又慢慢點頭:「記不清你的臉了。但『老周』這兩個字,我記得——三十年前,我救過你兒子一命,是不是。」
老周的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,重重點頭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「李默呢。」陳玄淵問出這一路憋了許久的問題。
周順娘擦了擦眼睛,指向後院:「跟啞婆一起,這幾個月一直在——那孩子,天天都在問,你們什麼時候回來。」
陳玄淵幾乎是衝出去的。後院的柴房前,一個瘦高的少年正劈著柴,聽見動靜回過頭,手裡的柴刀「噹」地掉在地上。
「陳玄淵。」他的聲音啞了,像是喊了太多遍這個名字,卻從沒想過真能喊出口。
兩人隔著半個院子的距離站定,誰都沒有立刻上前。李默比離開時高了一截,臉上少年的稚氣淡了幾分,眼睛卻還是那雙眼睛。
「我說過會回來。」陳玄淵說。
李默沒有回答,快步走過去,一把抱住他,肩膀劇烈地抖動著,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