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出總閣大門那一刻,陳玄淵才敢卸下強撐了一整天的姿態,後背的冷汗把裡衣浸得徹底濕透。
「撐過去了。」秦忘機的聲音也帶著一絲劫後餘生的疲憊,「殿主沒有立刻拆穿你,這件事,值得慶幸,也值得警惕——他看穿了,卻選擇不說,這份人情或者算計,我們現在都還不清楚。」
「至少今天,」林昭說,「祝知微是真的栽了。」
四人卸下總閣觀禮時的偽裝與拘謹,一路無話,直到走出赤炎域地界,才敢真正鬆一口氣。
回到東市聚源布莊時,已是深夜。陶知戒、顧墨、容嗣三人守在後院,油燈燒了一整夜都沒熄,聽見腳步聲,三人幾乎同時衝到門口。
「怎麼樣了。」陶知戒的竹杖在地上重重一點。
「祝知微,」陳玄淵望著幾人焦急的臉,忽然覺得這一路的驚險都值了,「收押了。」
屋裡爆發出一陣壓抑不住的哭笑——顧墨抱著懷裡的殘卷,肩膀一抽一抽的;容嗣靠在牆邊,長長吐出一口氣,像是卸下了三十年的重擔;陶知戒沒有說話,只是伸手,一下一下拍著陳玄淵的肩膀,力道不重,卻帶著陳玄淵從未感受過的、屬於長輩的鄭重。
「三十年前那口井,」陶知戒說,聲音有些發啞,「終於等到了一個交代。」
「還沒完。」秦忘機提醒道,「祝知微背後,林昭懷疑還有更高層的授意——這場清算,只是掀開了第一層。」
夜深人靜,陳玄淵獨自坐在窗邊,望著懷裡那四顆石頭——不,如今已經不只是這四顆。散印盟暗號石、漣漪石、定脈石、李默給的那顆,還有懷裡貼身收著的、林昭那枚聯絡用的銅錢。
護心紋裡,一片灰白的花瓣,依舊沒有恢復顏色。第六瓣的來歷,蓮明珠的真名碎片,秦忘機這三十年裡還有多少沒說完的話,祝知微身後究竟還藏著誰——這些,都還只是揭開了一角。
窗外,東市的夜色安靜如常,陳玄淵知道,這場遲來三十年的清算,才剛剛翻過第一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