巫道 目錄

第拾捌章·地階之困

地階光華照眼明,誰知榮耀是牢籠。

三方勢力一局棋,十歲孩童坐正中。

竹屋裡有三個人。

陶知戒坐在老位置上。對面多了一把椅子,椅子裡坐著一個陳玄淵沒見過的人。

那人穿著巡查使的制服,但料子比青茅鎮的巡查使好得多。深藍色的底子,袖口繡著銀色的雲紋。腰間的玉板泛著淡金色的微光,比青茅鎮巡查使的白色玉板暗沉一些。板面上的刻度更密,更細,像是能讀出更多的東西。

年紀不大,二十出頭。臉很乾淨,沒有疤痕。唇邊帶著一種練習過的笑容,弧度精確,眼神沒有溫度。

他看見陳玄淵進門,笑容的弧度加深了一分。

「你就是地階?」

陳玄淵站在門口,左手按住懷裡的石頭,右手垂在身側。他沒有回答,先看向陶知戒。

陶知戒的臉上什麼都沒有。沒有警告,沒有提示,沒有暗示。但他的右手放在膝蓋上,食指輕輕敲了三下。

三下。危險。但可控。

陳玄淵邁步走進竹屋,在陶知戒旁邊站定。

「是。」

那年輕人笑了。笑聲不響,但每個音節都像是量過的,恰到好處。

「我叫林昭,天巫閣啟靈殿,從青蘿域府來。」他從懷裡取出一塊牌子,牌子上的花紋比巡查使的玉板複雜十倍,「專程來見你。」

「見我做什麼?」

「恭喜。」林昭把牌子收回懷裡,雙手交疊放在膝上,「青茅鎮十年沒出過地階。出了地階,是好事。域府有賞。」

陳玄淵沒有動。

賞。井邊婦人說的話,現在從這個叫林昭的人嘴裡又說了一遍。同一個字,同一個調子,像一齣排練過的戲。

「什麼賞?」

「進入青蘿學宮的資格。由啟靈殿親自指導修煉。」林昭的身子略略前傾,聲音壓低了一分,「你明白這代表什麼。普通地階,最多分到一個域府的導師。但你的資料已經進了啟靈殿的名冊。這是特例。」

陳玄淵聽到了資料兩個字。

他的資料。什麼資料?矮個子巡查使的玉板記錄?啟印禮上的靈力波動?還是更多他不知道的東西?

「什麼時候去?」

「不急。」林昭擺擺手,「還有幾道測試。地階也分高下。我們要確認你的地階屬於哪一檔。測試完畢,再走流程。」

測試。流程。

兩個詞在陳玄淵腦子裡轉了一圈。林昭說的每一句話都帶著準確的溫度,不冷不熱,像在介紹一件貨物的優缺點。陳玄淵感覺自己成了流程裡的一環,一個被丈量、被評估、被標價的環節。

「什麼測試?」

林昭從袖子裡取出一個小盒。盒子打開,裡面是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石頭。石頭表面光滑,沒有紋路,但陳玄淵的護心紋在感覺到那塊石頭的一瞬間,溫度驟降。

蓮明珠收縮了全部花瓣。護心紋裡傳來一陣黏膩的排斥感,像舌頭舔到了腐壞的油脂。

「測靈石。」林昭把盒子放在桌上,手指輕輕撫過石頭表面,「把手放上去,注入靈力。石頭會顯示你的地階純度。純度越高,學宮的資源傾斜越多。」

陳玄淵看著那塊石頭。

護心紋裡,蓮明珠傳來一個清晰的感知。那石頭裡面有別的東西,一種黏稠的、冰冷的質感,像是凝固的膠水。如果把手放上去,注入靈力,顯示純度只是表象,那東西會黏住靈力,會滲入護心紋,會讀取比純度更多的東西。

「現在測?」

「方便嗎?」林昭的語氣像是在徵求意見,但他的手已經把盒子往陳玄淵的方向推了半寸。

陶知戒開口了。

「他剛啟印,靈力不穩。測出來的數不准。」

林昭轉頭看陶知戒,笑容沒有變:「陶大夫,這是啟靈殿的流程。測試結果是否有效,由殿內裁定,不是我們說了算。」

「流個屁程。」

竹屋裡安靜了。

林昭的笑容僵了一瞬,只一瞬,立刻恢復。但他眼角的肌肉收縮了一下,那個細節被陳玄淵的感知網捕捉到,像一根針掉進了湖水裡。

「陶大夫,三十年前的事,殿裡已經結案了。」林昭的聲音還是溫和的,但底下多了一層東西,「您要是總翻舊賬,對自己不好,對身邊的人也不好。」

陶知戒沒有說話。他的手放在膝蓋上,食指不再敲了。五根手指緩緩攤開,放平,指節繃緊,像五根釘子釘進了肉裡。

陳玄淵看著那兩個人的對視。林昭知道陶知戒的過去,而且把那個過去捏在手裡,當作一根繩子牽著對方。這個人表面上送賞,實際上在試探,試探的不只是地階。

他在測試陶知戒和陳玄淵之間的關係。

「我測。」

陳玄淵說。聲音不大,但打破了對峙的張力。

陶知戒轉頭看他。目光裡有一個問題。

陳玄淵沒有回答。他站起身,走到桌前,伸出左手,懸在那塊黑色石頭上方。右手按在護心紋上,隔著衣服給蓮明珠傳了一個感知。

不要全力。給一點點。夠讓石頭亮就行。

蓮明珠的花瓣張開了一條縫。一縷靈力從護心紋裡滲出,順著手臂,流到指尖。

陳玄淵把手按在測靈石上。

石頭涼的,比冰還涼。靈力注入的一瞬,陳玄淵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石頭內部張開了嘴。那張嘴想要更多的靈力,想要順著靈力的通道反向爬進他的護心紋。

蓮明珠切斷了輸出。

那一縷靈力斷在石頭表面,沒有深入。石頭發出一層淡淡的紅光,持續了三息,然後熄滅。

林昭看著石頭,眉頭皺了一下。

「純度……六成。」他的語氣裡有一絲不明顯的失望,「地階下品。勉強夠到學宮的門檻。」

他把盒子收回袖子裡,站起身,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皺。

「測試結果我會帶回去。三個月內,等通知。」

他轉向陶知戒,笑容又回到臉上:「陶大夫,打擾了。您多保重身體。」

說完,他邁步走出竹屋。靴子踩在門檻上,留下那個陳玄淵在門口見過的腳印。硬底,帶溝槽。

林昭走後,竹屋裡的藥味才重新飄回來。

陶知戒站起來,走到窗邊,看著林昭的身影消失在巷子盡頭。

「你不該測。」

「不測,他會一直纏著。」

「測了,你的名字就進了他的冊子。」陶知戒轉過身,聲音壓得很低,「啟靈殿的冊子,一旦進去,出不來。」

陳玄淵看著自己的左手。指尖還殘留著那塊測靈石的涼意。那種被黏住的感覺還在,像一層薄膜附在皮膚上。

「他知道你。」

「他知道這鎮上的每一個人。」陶知戒坐回椅子上,老舊的竹椅發出一聲呻吟,「三十年前,就是他師父來宣布我啟印失敗的。」

陳玄淵沒有說話。他記得陶知戒說過,三十年前他明明看見了靈光,卻被寫上「未啟」。原來那個人,和林昭的師父,是同一個。

「他還會再來。」陶知戒說。

「我知道。」

「下次來,就不止是測試了。」

陳玄淵把手放下,左手按回懷裡的石頭上。石頭的溫度讓護心紋裡的蓮明珠安定下來。她還在對那塊測靈石的氣味感到厭惡,花瓣閉得緊緊的。

「封靈還學嗎?」

「學。」陶知戒站起身,走到藥櫃前,取出一個新的布包,「現在就開始。我沒有三個月的時間,你有沒有也不知道。」

封靈的第一步,是找到護心紋裡的「斷點」。

每個人的護心紋都有斷點,那是靈力流動最薄弱的位置。切斷那個點,就能暫時隔絕與印靈的感知連接。

陳玄淵閉上眼睛,內視護心紋。地階的力量讓他的內視比以前清晰了數倍。他能看見護心紋裡靈力流動的軌跡,像一條發光的河流。河流中央,蓮明珠的花瓣正一張一合。

「找到了嗎?」陶知戒的聲音從外面傳來。

護心紋的東南角,有一個光線暗淡的區域。靈力流過那裡的時候,速度會減慢大約十分之一。

「找到了。」

「記住那個位置。不要切斷,只是記住。」

陳玄淵記住了。他把感知從護心紋裡退出來,睜開眼睛。

陶知戒站在他面前,手裡拿著一根銀針。

「封靈用處在這裡。」銀針的針尖在光線下閃了一下,「在你不想被她聽見的時候,給自己留一間屋子。每個人都需要一間別人進不來的屋子。」

陳玄淵聽懂了。

陶知戒的擔憂在更深的地方。蓮明珠和陳玄淵之間的邊界正在變薄,一天比一天薄。一旦邊界徹底消失,陳玄淵就不再是陳玄淵,會變成「陳玄淵和蓮明珠的混合物」,一個連自己都認不出來的東西。

「現在練習。閉眼,找到斷點,然後想像有一扇門關上了。」

陳玄淵閉上眼睛。

他找到了斷點。他在想像中讓一扇門出現在那裡,慢慢地,緩緩地,向中間合攏。

門還沒有完全關閉,但他感覺到了變化。蓮明珠的感知變弱了一分,隔了一層什麼東西,像隔了一層紗,紗後面的人影還在,但輪廓模糊了。

護心紋裡,蓮明珠傳來一個情緒。花瓣張合的節奏亂了,像一隻被關在門外的小獸在輕輕抓撓。她不明白為什麼陳玄淵要關門。他們才剛剛學會同步,才剛剛能一起感知同一個世界。為什麼要關門?

陳玄淵沒有回答她。他在心裡反覆攥緊這個念頭,像攥緊一塊燙手的炭:關門是為了護住裡面的人。

護住她,也護住他自己。

門沒有完全關上,留了一條縫。那條縫裡,蓮明珠的溫度還在,但弱了很多。

陶知戒的聲音從外面傳來:「不錯。第一次能做到這個程度,比我想像的好。」

陳玄淵睜開眼睛。

「還不夠。」

「急什麼。」陶知戒收起銀針,「封靈練到極致,可以在全通狀態下關閉邊界。到那時候,你才是你,她才是她。但現在,能關一半就不錯了。」

午後,陳玄淵離開竹屋。

他沒有回破屋,而是繞了一條遠路,經過藥市。藥市比平時冷清,攤位少了三分之一。幾個攤主聚在一起,壓著嗓子說話。

陳玄淵走過一個賣乾果的攤位,聽見了幾個字。

「調走了。」

「誰?」

「高個子那個。矮個子留下了。」

陳玄淵放慢腳步,假裝在看一筐乾蘑菇。

「為什麼調走?」

「聽說是上面不滿意。啟印禮出了地階,結果沒查出來,說是失職。」

「查出什麼?」

「不知道。反正矮個子那個留下了,繼續查。」

陳玄淵拿了一塊乾蘑菇,聞了聞,放下,然後走開。

高個子巡查使被調走了。矮個子留下來,繼續查。查什麼?查那個地階是誰?還是查地階背後藏了什麼?

他轉過巷角,差點撞上一個人。

周順娘。

她站在巷子中間,像是專門在等他。手裡提著一個竹籃,籃子裡裝著幾塊石頭。那些石頭的形狀和大小,和李默收藏堆裡的石頭很像。

「還錢日還沒到。」陳玄淵說。

「不是來要錢的。」周順娘把竹籃換到另一隻手,「跟我來。」

他們走到河灘。

冬天河水淺,河床露出大片石頭。周順娘在一塊扁平的石頭上坐下來,籃子放在腳邊。陳玄淵站在她對面,沒有坐。

「上面來人了。」周順娘說。不是問句。

「知道。」

「見過了?」

「見過了。」

「說什麼?」

「賞。測試。學宮。」

周順娘冷笑了一聲。那聲音很短,像是從鼻子裡噴出來的。

「三十年前,他們也這樣對陶大夫說過。賞。學宮。前程似錦。」她彎腰從籃子裡撿起一塊石頭,在手裡拋了拋,「三個月後,陶大夫變成了瘋子。在鎮子裡跑了半年,見人就說他看見了靈光。沒人信。後來他自己也不說了,改行當大夫。」

石頭落回籃子,發出悶響。

「你是來警告我的。」

「我是來確認的。」周順娘抬頭看他,眼睛裡沒有善意也沒有惡意,只有一種長期在地下生存的人特有的冷靜,「確認你是站哪邊的。」

「哪邊?」

「散印盟。還是天巫閣。」

陳玄淵看著她。河風吹過,石頭籃子裡的石頭碰撞,發出細碎的響聲。

「散印盟幫過我。」他說。

「幫過你不代表你會報恩。」

「天巫閣殺過周小魚。」

周順娘的手停了一瞬。那一瞬很短,但被陳玄淵捕捉到了。

「周小魚是誰?」她的聲音沒有變化。

「你的兒子。啟印禮上死的。」

周順娘不再說話。她看著河水,看了很久。河水在冬天變得很慢,像凝固的鼻涕。河面上飄著幾片枯葉,順著水流緩緩移動。

「我借你三十文。」她終於說,「不是因為你值得借。是因為我不想再看著一個孩子,被人騙進啟靈殿的冊子裡。」

她把竹籃遞過來。

「籃子裡有七塊石頭。每塊石頭下面有記號。你回去看。看完記在腦子裡,把石頭扔進河裡。」

陳玄淵接過竹籃。七塊石頭,表面看起來和普通河石沒有區別,但每塊的分量都不一樣。有的重,有的輕,有的握在手心會發出微弱的溫度。

「這是什麼?」

「散印盟在鎮上的佈置。七個點。記住它們的位置。以後用得著。」

周順娘站起身,拍了拍袍子上的灰。

「還有。林昭那個人,不要信他說的任何一個字。但也不要得罪他。他是啟靈殿的'種子官',專門在各個鎮子挑人。挑中了,帶走。帶去哪裡,沒人知道。去了的人,沒有回來的。」

她轉身走了。走出三步,停下來,沒有回頭。

「你欠我的六十文,不用還了。」

「為什麼?」

「因為你活不過三個月。」

她走了。腳步在石灘上踩出沙沙的聲響,漸行漸遠。

陳玄淵站在河邊,手裡提著竹籃。七塊石頭的重量壓在他的手上。護心紋裡,蓮明珠的感知透過封靈的縫隙傳來,帶著一絲不安。

她聽見了周順娘的話。

活不過三個月。

回到破屋的時候,暮色已經壓下來了。

陳玄淵把七塊石頭倒在桌上,一塊一塊翻過來看。每塊石頭的底面都刻著一個小小的記號。圓圈。三角。波浪。箭頭。十字。星星。半月。

他把記號記在腦子裡,然後把石頭裝回竹籃,走到河邊,一塊一塊扔進水裡。

石頭入水的聲音很悶,咕咚,咕咚,咕咚。七聲。

河面恢復平靜,像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
回到屋裡,陳玄淵坐在床邊。他把懷裡的石頭拿出來,放在手心。李默送的那塊圓石,紋路像一條沉睡的河。他盯著那條河看了很久。

護心紋裡,蓮明珠的封靈之門還留著那條縫。她的感知從縫裡滲出來,觸碰著陳玄淵的意識。

她問了一個問題。護心紋裡的溫度輕輕起伏,像一根手指在掌心慢慢寫字。

你打算怎麼辦?

陳玄淵閉上眼睛。

三條繩子纏在他身上。天巫閣要測試他,帶走他,把他變成冊子裡的一個名字。散印盟要確認他的立場,給他情報,把他拖進地下抵抗網絡。陶知戒要教他封靈,讓他保護自己,不要被任何人完全控制。

還有第四條繩子。蓮明珠。她和他之間的同步率越來越高,邊界越來越薄。他們正在變成一個東西。

怎麼辦。

他不知道。但他記得陶知戒說過的話。別變成我。

也記得周順娘說的話。活不過三個月。

石頭在手心裡慢慢變熱。掌心滲出汗來,指節發白,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攥得多緊。

陳玄淵睜開眼睛。

「……算了。」

聲音很小,在空蕩的破屋裡迴響了一瞬,然後消失。

算了。陳玄淵把這兩個字在嘴裡又嚼了一遍,嚥下去。在不知道怎麼辦的時候,先做能做的事。學封靈,記住散印盟的七個點,提防林昭,保護蓮明珠,保護自己。

其他的,走一步看一步。

他把石頭放回懷裡,躺在床上,閉上眼睛。

護心紋裡,蓮明珠慢慢展開了兩片花瓣。封靈之門沒有完全關閉,她還能感覺到他。他的心跳,他的呼吸,他手心的溫度。

她沒有再問那個問題。

她只是靜靜地展開花瓣,在黑暗中和他保持著同一個節奏。

半夜,陳玄淵被護心紋的灼痛驚醒。

護心紋裡一片平靜,蓮明珠還在沉睡。灼痛從外面湧進來,像熱水從頭頂澆下。一股強大的靈力波動從鎮子中心方向擴散過來,像一圈無形的漣漪,掃過了整個青茅鎮。

掃描。

比啟印禮期間的玉板掃描強十倍的掃描。

陳玄淵從床上彈起來,左手按住護心紋,右手握緊石頭。封靈的門還留著縫,但這股掃描的力量太強了,直接穿透了那層薄薄的屏障,觸碰到了護心紋的核心。

蓮明珠收縮花瓣,假裝沉睡。她把自己壓縮到最小,靈力波動降到幾乎為零。

掃描波在護心紋上停留了三息。

那三息裡,陳玄淵感覺自己的整個身體被剖開了。骨頭、血管、靈力流動,一樣一樣被翻過來檢視。掃描的力量帶著一種冰冷的質感,沒有感情,沒有目的,只是在收集數據。

三息後,掃描波離開了,繼續向鎮子外圍擴散。

陳玄淵站在屋子中央,全身都是冷汗。

那不是矮個子巡查使的玉板。那個力量級別,比玉板高太多了。

是林昭。還是林昭背後的人。

護心紋裡,蓮明珠慢慢展開花瓣。她的聲音第一次帶著顫抖,花瓣抖得發燙,像被火舌舔過的葉片。她討厭被窺視。她討厭那種冰冷的、沒有感情的掃描。

她傳來一個感知。

那個掃描波裡,夾雜著一個熟悉的氣味。

測靈石的氣味完全不同。這股氣味更古老,更強大,像從很深很深的土裡刨出來的東西。她只在脈心石碎裂的那一刻感受過一次。

井口紅衣女人幻象的氣味。

陳玄淵站在黑暗中,聽著自己的心跳。

事情比他想像的複雜得多。來青茅鎮的,不止林昭一個人。在林昭背後,還有一個更強大的存在。那個存在正在用掃描波搜索整個鎮子,尋找什麼。

尋找他?

還是尋找蓮明珠?

下章預告

下章預告:封靈練習繼續,陳玄淵能在掃描波下保護自己和蓮明珠嗎?林昭背後的那個存在,和井口紅衣女人有什麼關聯?當所有勢力同時收緊繩索,青茅鎮這個小小的棋盤,還能容納幾步棋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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